清晨,阳光刺破山间层层云雾,洒落古茶林。64岁的南康早早走出家门,踏着晨光穿行于高矮错落的古茶树之间,仔细察看茶树长势、留意林下植被与土壤状态。这样上山巡护的日子,已经重复了无数个春秋。

这里是芒景村,地处云南省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惠民镇,是景迈山的核心村寨,也是布朗族世代栖息的家园。随着景迈山从深山茶园走向世界文化遗产,村寨迈入发展的新阶段,本土老茶人也不断更新自己的“人生功课”,从扎根山林的传统种茶人,到古茶林的生态守护者、景迈茶文化的对外传播者,角色不断更迭,但守护古茶林、传承传统制茶技艺与本土生态智慧的初心从未改变。

(景迈山村寨的种茶人)

种茶人:躬身山林,在日复一日劳作中认识茶山

南康是土生土长的芒景村布朗族人。自小跟着长辈进山采茶、学做茶叶,很早就熟悉景迈山“林中有茶、茶在林中”的生长模式。

早年,他劳作的重心主要放在自家茶园。春茶萌发时上山采茶,制茶季便在火塘边摊晾、杀青、揉捻,靠茶叶收成支撑家庭。

长期与古茶树为伴,让他摸清这片山林的生长规律,读懂布朗族人与茶共生的生存智慧。这份实践得来的感悟,也为他后续投身古茶林与遗产保护埋下根基。

守护者:拓宽视野,从管好自家茶园到共护整片遗产地

随着申遗工作持续推进,南康愈发重视古茶林的守护。2008年,南康担任芒景村党支部书记,投身于古茶林与传统村寨的管护工作中。

茶叶市场向好,不少村民想要抢抓行情加大采摘力度。南康一边参与完善村寨管护规约,提倡适度采摘、生态防虫;一边和村干部入户劝说:“村民们想要增加收入可以理解,但如果一味追求短期效益,就会损伤古茶林根基。古茶树、传统村寨、林下生态合在一起才是遗产整体。”

除了管好村寨内部的生产生活,面对市场上景迈山茶品质参差不齐的问题,南康着手从产业端筑牢保护防线。在南康的推动下,芒景村成立了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、芒景古茶保护协会。南康联络景迈山多方市场主体,共同发起“景迈山古茶林普洱茶诚信联盟”,联盟统一绿色有机生产标准,实行标准化管理,实现生产包装环节公开管理。同时联动周边村寨订立行业公约,设置进山查验关卡,遏制以次充好、仿冒造假的情况,守护景迈山茶的市场口碑。

在对内管护、对外规范市场的实践过程中,南康逐渐感悟到,做好古茶树、传统村寨等实物载体保护固然重要,但蕴藏在茶俗之中的本土生态智慧,同样需要被看见、被传播。正是这份思考,推动他走上茶文化传播之路。

文化传播者:火塘作讲台,把本土经验讲向山外

村党组织换届,卸下村干部职务后,南康把重心放到技艺传承与对外宣讲上,继续推广景迈山的生态护茶理念。2024年,他入选云南省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,主攻普洱茶制作技艺(景迈山传统手工制茶技艺)。他牵头建起传习所,吸纳年轻人学习酸茶、火塘烤茶、土锅炒青等传统技艺。他还把自家初制所改造为体验点,到访的游客不再只是选购茶叶,而是围坐在火塘边,沉浸式感受布朗族茶俗,读懂景迈山的独特魅力。

(非遗传承人南康)

南康说:“传承制茶技艺是基础,更远的路是要让景迈山遗产价值得到更好的守护和传承。”不止守在村寨火塘边,他走出大山,以茶农的身份,在世界土壤学大会上发表题为《一位布朗族茶农的土壤笔记》的发言。这场发言凝结着他常年在古茶林里观察积累的一手经验,讲述当地茶农依靠森林腐殖质养护土壤、适度采摘守护地力的本土做法,阐释民族习俗背后敬畏土地的生存理念,让来自山野的生态智慧进入海内外研究者的视野。

“文化是最好的‘保护法’,也是我们保护这片古茶林的动力,这份力量扎根在我们心中,比任何外力约束都更长久。”南康说。从种茶人、守护者到传播者,南康的三重身份,既是一个布朗茶人认知成长的轨迹,也折射出景迈山不少当地群众的改变。守好千年古茶林,讲好林茶共生的东方智慧,让人与自然共生之道,在古茶山间生生不息。(高瑞临)